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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坚忍不拔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炎夏酷暑,工业区道路晒成白地。两排行道树,看上去奄奄一息似的,树叶都被烤焦了,知了依然兴奋地长声嘶鸣。这样的天气,饭后坐在传达室里,特别容易打瞌睡。门外响起两声喇叭,惊醒犯迷糊的保安。是一辆本田轿车,光头司机抬着下巴,示意他开门。保安拿手背擦着眼角,开门出去询问,说是县局经侦的,过来找王老板。保安性格像惊弓之鸟,平时就喜欢一惊一乍,这时更是原地打转,想让他们进来,又觉得没联系老板不妥。司机又按一下喇叭督促。便衣开车进来,下车跟着保安,乘货梯上了五楼,跨出电梯就是无尘车间。门关着,里边开着冷气,他们手搭凉棚,透过玻璃看室内,没看到人。保安示意他们套上鞋套,他们踌躇着,考虑有没有必要。保安也不坚持,按指纹开门,他们还是套上鞋套跟了进去。车间约四百平方米,窗明几净,地面刷着绿漆。一台椭圆形巨型流水线,占据整个空间。室内空无一人,警察眼神询问保安,保安在前头带路,把他们带到流水线那头,独立的塑胶板房前,他敲敲门,里边传出沉闷的声音:“什么事?”

“王总,有人找。”

保安拉开门,警察看见里边摆着两台绕线机,一台拆开着,下面躺着一个光膀子的人,他艰难地挪动身子,拗起脑袋说等一下,起身笑道:“你们好。”

“你是王涛?我们是县局经侦的,我叫徐英俊,他是周午。想叫你过去问几个问题。本来打个电话通知你就行,结果手机联系不上。”

“是经侦啊。”他张开手掌,意思是满手油,不便握手。县城小,本街人,都有点面熟,在本地没有打招呼的习惯,去了外地,可能就认出来了。王涛有过这样的体验。徐英俊也没握手的意思,示意他出去一下,王涛看看拆开的机器,拿过汗衫套上,关上门,抽三五张餐巾纸,边擦手,边跟徐英俊他们一起,从楼梯下去。通过长长的走廊,经过宽敞的车间,走在前面的徐英俊左顾右盼,想缓和一下气氛,问他:“看上去,你的厂房比别人讲究多了。”

王涛思路还在机器上,一下没反应过来:“啊?是吧,你也看出来了?我们车间的承重,是普通重工车间的一倍。就连支撑的柱子,都比别人的大一倍。货梯也比别人宽畅,货车直接运材料进货梯,升到五楼,完成装搭后,运出来就是成品。每一道工序的设计,我都经过反复推敲测算,从五楼到一楼,上一道工序装搭好,再运到下一道,到了一楼,检验包装,可以出厂了。”企业是他的宝贝疙瘩,多年苦心经营,他马上来了兴趣,兴奋异常,侃侃而谈。

“你干嘛拆了机器?”

“绕线圈匝数还不准确,我要重新设置一下。”

“你会编程?机器哪里生产的?”

“整体编程,委托外单位技术人员设置。简单的,我会一点,不同参数,不同规格的产品,随时需要更换调整,不可能时时叫别人过来。这些流水线、绕线机,设备安装,都是我想出来的。几个部件,分别委托不同厂家加工,我自己装搭,避免泄密。这流水线,我琢磨了不少时间,才研究出来,工人完成前一道工序后,就直接推送到下一道工序,节约成本,尤其是劳动力。这绕线机是全国独家的,独一无二,是我的核心技术。如果去日本购买,三五百万一台,人家还不愿意卖我们,技术封锁,卡我们脖子的。有企业去日本参观,人家关键部位保密,根本不公开。”

徐英俊笑:“是不是就像你这样,把门锁了,不让人参观?”

“对,和我差不多。我这部分技术,也是特别保密的。曾经国内行业有个大佬,规模做得很大了,上市企业老板,听到我把绕线机研究出来了,马上坐飞机过来,打算一探究竟,因为他去日本,报了五百万人民币高价,人家也不愿意出售。他看我也不愿意公开,就着急了。我晚上请他吃了饭,他去了宾馆,半夜睡不着,打出租绕到厂里,叫保安开门让他看一眼,看一眼就行。保安虽然老实,但不傻,平时我就告诫过他,不要让外人进车间。所谓技术机密,是对外行人而言的,内行人,一看就明白,哪里有什么奥秘?结果他看保安不开门,大发雷霆。保安吓坏了,赶紧打电话给我,我赶回来。他先是说购买,后来说入股,看我都不答应,借酒生风发脾气,揪住我衣服不放,一定要看,把我汗衫领口都撕破了,尴尬死。”

一路跟着到了办公室,推开皮质巨门,王涛总算刹住话头,请两人到沙发前坐下,按亮开关烧水,给他们泡茶。销售经理李亮、技术总监曹国林都在午休,也闻讯过来坐坐。徐英俊剥下鞋套,团弄几下,放进垃圾桶,环顾四周气派的环境,问王涛:“你们的技术是哪里来的?”

“主要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。为什么我能想出来,别人不行,是因为我一直研究磁性材料,我还跟国内磁性材料专家,专门学习了一段时间。二十多年时间里,专门从事磁性材料制造。我开始迷上高端伺服电机后,花了成千上万,跑了多少趟旧电机市场,专门购买安川、三菱、西门子电机来拆,一一拆开,反复琢磨,理清思路。你看,对面房间里,满满一地,都是拆件。我想,为什么国内生产的,就是不如进口的产品,就材料完全一样,思路完全模仿他,东西还是不如人家。而且有人开玩笑,比如海军战舰马上就要作战了,他提供的高端伺服电机,事先设置好的程序时间一到,停止工作,没有密码打不开,那不就抓瞎了,啥事都干不了。这不是玩笑,是真实发生的东西。所以,我们必须让高端伺服电机国产化,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。国内伺服电机不是说没有,也有,但是低端,量大,档次上不去,大家只能依赖国外品牌。就像你们刚才看见的,我天天躺在机器下琢磨。有次躺了半个多月,思路忽然清晰起来,就是磁场的问题。我利用我懂磁性材料的强项,调整了磁场方面的思路,一通百通,终于解决这个关键所在。我的扭矩力、过载能力都比别人的强多了,有些数据甚至超出国外大品牌。我申报了十三项专利,包括设计专利和外观专利。现在我伺服电机产品的先进性,是世界第二、国内第一,排名甚至在西门子前面,只在安川之后。有些数据甚至不输给安川。我们是有数据支撑的,西安微电机测试中心,是国家行业唯一的权威机构,我有他们出具的多次检测证明。我几次到深圳巩高科技公司,那里的武洪老师就对我赞赏有加,带着我走遍深圳、广州、茂名、佛山,好几个他学生创办的公司和学校,到处推广介绍我,说我是民企里的杰出科学家,说我解决了困扰国内行业多少年的瓶颈问题。”

“那不就是民科吗?”徐英俊的话,让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。

“民科可不中听,代指脑残。”李亮捂着嘴笑。

“你够了。”

“按你现在的情况看,如果没有注资,就没用武之地。”

曹国林说:“和软银,和台湾的几家风投都接触过。有个饮用水企业,要做码垛机器人,派副总裁带了五人小组,过来谈判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李亮说:“他们说我们企业太小,不放心,要看流量,看销售。我们的缺陷,就是销售还不够,如果销售上去了,干嘛要和别人合作。后来,听说他们要和日本、和以色列企业合作。日本、以色列企业,哪里会有好东西漏给你。吃蛇的人,会把鳗鱼漏掉?后来,有个做风能的企业,谈了五次,看厂房,谈股比,谈到机台安装图纸,最后还是没谈下。”

“分歧在哪里?”

王涛尴尬地挠挠头皮:“他同意给我五千三百万,我要求五千八百万,谈不拢。他们和一家军工项目合作了。还有洛阳的轴承国企、本地的八达电机在谈,都没谈成,大家患得患失,担心的事情比较多。”

周午插了一句:“风能企业那个,蛮可惜的。难道你就差那五百万吗?”

王涛沉吟着:“一言难尽。不是说我就在乎这五百万,我这么辛苦,日没日,夜没夜,一旦合作,大头就成别人了,舍不得,掉眼泪。”

“也是。但不合作,你就没活路可走。而且,这五百万也救不了你,缺口太大了。你现在的业务怎么样?合同多不多?”徐英俊问他。这个问题,是他的痛点,轻易不能问,他支支吾吾的,说:“还行吧。现在还在调试阶段,产品一出来就会很轰动的。大概销售了十几家企业,反映都很好,主要配套。我就是缺少资金,一个小企业,势单力薄。”

“我是外行人,我给你出个主意。要不你干脆直接做绕线机卖算了,让国内企业一起上来,不也很好吗?”

曹国林说:“我们是考虑过,还是舍不得的问题。我们还有另外一种思路,就是我们生产配件,不做整机,提供给国内所有生产企业,大家都成为流水线一样的装配企业,性能、档次都上去了。这样,我们就不会和大家形成竞争,而是鼓励所有的同行,成为上下游企业,都一起上规模上档次,让所有的低端厂家,技术上都进一大步,都成为高端企业,就能让我们的电机行业突飞猛进。”

李亮点上烟:“如果这样销售,年利润个把亿,一点问题都没有。”

“这可以啊。为什么不?”

“还是资金制约我们发展。一分钱难倒英雄汉,何况这么一大笔钱。”王涛苦笑连连。

看他这么说,徐英俊了然,似乎不大感兴趣了,敷衍着听他解释,说:“哎,以前就一直听说你特别厉害,企业做得很大,还做慈善、助残,是县里的慈善大户。现在才知道你的负担有多重。”

“伺服电机,是我的滑铁卢。之前,我做过合页、自行车脚架、磁铁,开过家电店,赚过来的钱,都一锤子砸在这里头了。”

徐英俊站起身来:“你技术不错,但销售不行。”

“也不是说不行,李亮是销售奇才啊。曹国林是生产怪才。”他没忘记也给曹国林戴顶高帽,大夏天的,其实不一定受用。

“你们这些有才的,打成一片了。行吧,茶就喝到这。我们走了,你出来一下。”

王涛心里忐忑不安,但也无可奈何,送他们出来,看徐英俊还算和蔼可亲,就壮着胆子,强笑着问了一句:“两位今天过来,是什么事,能说吗?我知道,肯定不是听我说故事的。”

徐英俊回头看看李亮和曹国林,算打过招呼,转身往外走:“你到地儿就知道了。如果有东西需要收拾,就收拾一下,跟我们过去,有情况要了解一下。”

他又问:“那我今天能出来吗?还有许多事情。”

徐英俊看着他,说:“看情况,可能就是走个过场。说清楚了,今天可能出来。说不清楚,就不知道了。我们在楼下等你。”

王涛左右环顾,想和李亮、曹国林说一声,又不知道怎么说好。他们看着他,等待指示。他回办公室,拿起充了一半电的手机,打母亲号码,告诉她,自己要出去一下。母亲可能在做饭,也没特别警觉。只听得电话的背景声里,有父亲的嗓音,他又在讲年轻时杀人的故事。他最近有些犯糊涂了,经常会提起往事。其实这事,“文革”后,已经有了定论。王涛给妹妹王莉打了个电话,她住在省城。他扣上办公室的门,跟着徐英俊他们上了车。

经侦科不在局里,在开发区一幢大楼独立办公,警察带他上了二楼,进审讯室,亮了灯,让他坐到一把椅子上,咔嚓一声推上挡板,把他堵在里边,让他伸手搁在挡板上,上了手铐。他慌乱地抬眉问道:“不说问一下情况吗?怎么还铐上了?”

徐英俊不理他,态度和在厂里时,完全不一样,公事公办。他坐到办公桌前,低头翻本子,说:“程序要求,要全程录像。你的姓名,年龄,身份,住址。”

他别扭地掰动手腕,徐英俊说:“别动,越动越难受。”

他不动了,按徐英俊的要求,报出自己的信息。他们要问的,是企业的贷款问题,前前后后,大概有四五个小时,反反复复,询问的都是这么几个问题,拿什么抵押,贷款的用途,谁做的担保,和谁联保,为什么不还贷款,等等。他吃力地回忆,叙述,解释:“我是拿厂房抵押的贷款,厂房评估三千万,我贷款两千五百万,后来资金转不过来,就又想办法要了五百万。银根收紧,整个市场都紧,我一时还不上,银行展期了两次。后来,我所有的住宅都被拍卖,厂房也被拍卖,过程中有人操纵,拍不上去,流拍过一次,第二次,居然才拍一千七百五十万。这不是被人玩弄了吗?”

徐英俊说:“我问的不是这个,是问你贷款时,为什么做假合同,骗贷款?”

他辩解道:“我没骗贷款,我是货真价实拿厂房去抵押的,厂房你们也看见了,比谁的都讲究,你说只拍一千七百万,这就是被人捉弄了嘛。如果不是拍这么低,我怎么还欠银行的款呢?拍到三千多万,我连本带利一起还了。”

徐英俊说:“这些事情,和我们的问题无关,我就问你贷款时,为什么要做假合同?怎么做的?”

“整个市场风气,都是这样,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做。而且是银行教我做的。我的项目刚刚起步,前景非常好,只是眼前一时销售不开,信贷经理再三再四,上门要求我,让我还了工行贷款,去他们行里贷款。做合同和发票的人,都是信贷经理介绍给我的。”

“有证据吗?”

“有很多条来往短信,在我原来那只手机里,后来用老了,坏了,内容没存下来。原来电脑C盘也有的,但改装过了,我外行,这些东西也没保存好。谁会认为这些有问题的,贷款时间到,我还就是了,谁能预料到,形势变化这么大。具体细节,你可以去找贷款经理和经办人员了解,我可以和他们对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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